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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糟糕的父亲,活该被嫌弃(部分)

反常2018-06-16 09:13:14

1.


在我女儿十六岁生日这天,我们大吵了一架。吵完之后我去阳台抽了一根烟,回来时发现她正在化妆,她先涂了涂口红,然后又用睫毛膏在自己的眼睛上一下一下地刷了起来。


这他妈是什么意思,虽然我没有说服她一个小姑娘不适合化这么浓烈的妆,但她也没有说服我,也就是说我们在是否可以化妆这件事上并没有达成共识,她怎么就敢立刻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般地做起了这件事呢?


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二十年前她的妈妈王小花,那时她也青春年少,一副什么都不在乎不管不顾的表情就跟我在了一起,那时我们也会吵架,但依旧很恩爱。而此时此刻,我的女儿即将成年,在这种关键时刻,她不但没有了妈妈的照顾,也似乎正在逃避爸爸的管教,这样的叛逆而又危险的年龄,我真替她捏一把汗。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手忙脚乱的女儿继续在自己的脸上捯饬,我开口说,你这是要出门,还是单纯地在向我示威?


女儿说,你别管了,我以后也不管你。


我说,别管了是他妈什么意思?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我管了?自己长大?自己养活自己?


女儿说,没问题,如果你觉得那样做让你为难的话,我也可以学着做这一切。


我说,你说的倒轻巧。你觉得你对我就没有责任吗?


女儿说,我是未成年人,您呢?也未成年?还是已经老到需要我端屎倒尿了?


我说,你这么跟爸爸说话,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女儿说,我什么样都是您教的,再说没有人一开始就这样,都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您现在后悔有点晚了。


我说,我的确后悔,后悔当初应该让你妈妈把你带走。


女儿开始抹眼泪,把刚刚化了一半的妆弄的满脸都是,一张大花脸我看着就觉得又好笑又心疼。她坐在门厅那里的穿鞋凳上,低着头哼哼唧唧地哭,既不跟我穷对付了,也不再继续完成她的所谓成人仪式,我有点内疚,知道不应该说出让妈妈将她带走的这种话,但既然说出口了,就希望它有足够的杀伤力,让我们的关系继续保持和谐。




2.


我女儿的妈妈王小花,也就是我的前妻,在我们女儿十一二岁的时候选择了出轨,然后跟她的高中同学跑了,这件事对我们家的打击非常大,不但让我很长时间不再相信女人,也让女儿一直对妈妈这个词感到恐惧。


那天我们三个人在家里,女儿躲在厕所门旁边,我和王小花一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坐在餐厅的长板凳上,展开了漫长而激愤的谈判。我们都知道彼此的存在,甚至王小花是有意让女儿知道这一切,以便让她可以更加痛下决心或者快速摆脱这个破败的家庭。女儿躲在那里我相信她听到了我们说过的所有脏话,也将大人的互相指责和诅咒都已经深深记在心里,我没有避讳她的存在,相反也想让她现在就知道她的母亲是一个怎样的女人,以及我们这个家未来会以怎样的形式继续下去。


直到王小花不再指责我以及这个家,她开始慢悠悠地说出自己的打算,比如跟她的那个高中同学去上海生活,关于我们两个人的财产她全部放弃,以及她想好了将来的谋生方式,等等。我被这种气氛吸引,好像我那一瞬间成了王小花的一个真正亲人,比如爸爸之类的,在认真听女儿的打算,并想为之送上力所能及的祝福。此时的背景音乐应该是电台里通常在午夜时分喜欢放的小夜曲,比如戴佩妮的歌儿什么的,每个人都感到很松软,不再斗志昂然。


王小花不再恶毒地释放自己的价值观,也不再一厢情愿地指责我,而是叫过满脸恐惧的女儿,对她说,她永远是她的女儿,希望她好好学习,将来有机会她会尽她的一切力量来让女儿快乐成长……女儿开始哭,一副真正绝望再也不想努力争取什么地哭,那哭声并不让人悲伤,好像我们都有点解脱了一样,女儿没有惊天动地地抓住什么不放,反而还以一种我失败了我认了的情绪在感染我们。我最后对王小花说,以你的智商我不相信你此时这么大义灭亲地重新选择的生活,会是一个正确的生活,将来有你好日子过。




3.


我们都在努力挣脱王小花的阴影,以便可以让自己不再那么沉重地生活。我和女儿都在为此而努力,倒不是这种努力的结果多么让人欣喜,而是我们达成了一个共识,并且都在尽自己的力量去朝着那个方向去生活。


王小花的音容笑貌在随着她遗留在家中的毛发或者衣服化妆品消失而一点点退去,毕竟她的离去虽不优雅但是那么决绝,我们只能接受,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够不指望别人的情况下也能将生活打发得光彩照人一点。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了,一个中年男人,一个绝望的城市里辛苦活着的人,一个毫无升迁可能的小公务员,一个潦倒不至于但也常常捉襟见肘的父亲,对于生活还有什么好指望的呢?但我女儿则不然,她的人生才刚刚准备开始,一切未知,正是有意思的时候呢。


女儿终于开口说,当初并不是你没让那个女人把我带走,是她根本就没想要带走我,我就是她的负担,是仅仅比你小那么一点点的负担,她要努力挣脱的正是你和我,带上我还算什么挣脱呢?


我说,你别这样说的你的妈妈。当时她有难处,可是后来她不是来求过你原谅吗,也给你带来很多补偿,不是吗?


女儿说,她那些屁话我才不会在乎呢,她在心里死了,我没有妈妈,请你以后也不要再提她。


我说,唉,也不是,爸爸不希望在你心里有这样的仇恨,她毕竟还是你的妈妈,不管她是否离开我们这个家,也不管她是以怎样不光彩的方式离开的,血缘上的事情不能以我们的主观意志为转移……


女儿说,爸,您能不能自强点?


我说,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得到父母的爱,两种爱都重要……


女儿说,爸,您还是别废话了,我恨王小花,但不代表就爱您了,我不接受这个妈妈当初的决定和她后来的所谓忏悔,也不代表我就对您满意或者同情了。我只是希望自己再强一点,以至于真的可以做一切决定,不再跟这个家有半点关系。


我说,那……爸爸懂了。


然后我就不再说话,但在自己的内心里暗暗下决心,一定务必要帮助我的女儿实现她的目标,不管往后的生活多么艰辛坎坷,我也要为此努力。




4.


我为自己找到了新的确定无误的努力方向感到骄傲,这是除了父女关系以外我在其他生活工作环节上都没有过的明确感。我此时真的没有什么悲伤,对于诸如“又一个女人将要离开我”之类的预想也没有让我产生什么绝望的情绪,反而我还感到了一丝丝快感,就是那种终于知道了自己未来要做什么了的快感。


我没有什么具体的打算,但这个方向一旦确认,还是会有很多指导性意见随之涌现出来的。比如在针对女儿是否可以化妆这件事上,我也有了一点点松动。既然她是在努力摆脱曾经的生活,此时化一点跟她身边大胆的同学一样的妆,这有什么问题呢,化得好看就行。


女儿也为自己的成绩发愁,她总觉得自己不够优秀,智力上的和外表上的落后同样让她时常会唉声叹气。这些都是父母的基因,这让我觉得她的每一次叹气都跟我有关,甚至我要负全部的责任,但事实是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我只能尽力地找些补习班,或者听说哪个老师教的好,给她请请家教什么的。但这些我可以做的努力对她的成绩都于事无补,也就是说对于她未来实现自己的理想都帮不到什么忙,我也陷入了某种忧思当中,好像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回报一样令人绝望。


有一天女儿跟我商量,我们家有没有可能送她出国读高中,也就是说比别人起跑早一点的这条道路。我详细地打听了一下去美国读高中的费用,并非不可以,但这项计划实现了我们家也就接近破产了。我把实情跟女儿说了,并让她自己做决定,如果真的现在无法通过最后一年提高自己的成绩考入理想大学,需要去美国读高中然后再考美国的大学,那么我也会全力支持,不留任何余地地支持,但是这之后的道路我就没有把握了,希望她能够借鉴一下她同学的做法,并为自己做好合理的规划。


女儿很上心自己出国读高中这件事,因为以她的成绩好像确实无望读到一个令人满意的大学,与其拼命努力然后失败,再然后在一个烂大学混上四年,不如现在就早做打算。我只是希望在她的脑袋里能现在就植入一点关于钱的概念,我们家的现状她应该完全了解,没办法,她就是要学着自己对自己负责。


没想到女儿的解决办法是给她的母亲打电话。我没想到的是当初那么坚决拒绝跟自己妈妈交流的女儿,如今会因为自己出国留学的事情竟然会主动示弱求援。王小花从上海特意来到广州,跟我具体商量女儿去美国的事情。她是非常的支持,因为她现在有这个能力和意识,她觉得女儿的想法非常成熟,也非常对自己负责。我倒是有意让她们清醒一点,比如提出考不上特别好的大学也没什么,实在不行还有沈阳的一个理工科大学兜底(女儿的外公是那所大学的教授,还有她的舅舅也就是我前妻的哥哥,也在那所大学当老师呢,多少会有点照顾吧),回老家也不失一种办法。我虽然这么提出建议,但心里并不想也不觉得女儿会同意回到老家沈阳,因为那是一个我所痛恨和不能够理解了的城市。而我女儿早已经把自己当成南方人,不但一句东北话不会说,还讲了一口广州白话。这些种种,都意味着我的提议仅仅是一种策略,而非真的可行性建议。


我们几乎很快就达成了共识,谈判的结果是王小花负责找上海的中介来做这件事,以及承担几乎全部的费用,但需要我至少可以在那边待上半年以上做陪读。我一时有点慌乱,虽然在工作上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但这么长时间地离开岗位,不知道单位有没有这个先河,会不会同意保留我的职位,等等。王小花最后打来电话,非常满意自己的办事效率,并最后施加压力给我说,就差我的陪同前往了,如果我能够在那边坚持半年,那么女儿就可以在下半年秋季开学的时候去那边继续读高中,后面的事情交给她,到时候不管是找一个当地华人监护,还是请自己的哥哥帮忙照顾都不再用我操心。


我思量着自己去了美国还能干点什么,除了陪读,是不是我也可以借此重新规划一下自己的人生,比如交往一个美国的女朋友,或者学习到一点美国的先进技术,最起码可以做点代购之类的事情吧,这么想着想着,我也就对跟单位领导谈请长假这件事有了点信心。




5.


每天早晨我都会在六点钟准时起床,先是洗漱完毕去附近的公园里跳一会儿舞,然后再七点半赶回家中叫醒女儿,用上大概十五分钟的时间准备早餐,等女儿吃完出门上学,我再开始自己的每天第一次也是最为隆重丰富的进食。


唯有周末会有不同,起床和去公园跳舞的时间不变,但跳完舞我会去张明明家里约会。我们是在公园跳舞认识的,她跟年龄一样,但已经办理了停薪留职,享受着非常优雅的晚年生活。我们每周固定的一次约会,但并不是每次约会都会做爱,基本上保持着一个月两三次的节奏,我觉得这对于我们这种四五十岁的人来说非常得体。张明明也懂我,其实做爱并非一项多么令人渴望的运动,但有这个存在,可以证明我们的关系确实很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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