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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的地方

每天读点故事2018-03-12 07: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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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签约作者: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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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忆一场流年


又一道闪电划过,墨样的天空生生被撕扯开,蜿蜒的绺裂反倒显出莫名的生命力,直戳进人心底。


关雎暗暗在心里数着,“1、2、3……9!”


“轰隆隆……”数到9的时候,雷声才响起。


“这雷可真远!”关雎叹息着趴到在铺位上,看着车窗外飘摇在暴雨中的树木,萎靡,又强硬。


关雎闭了闭眼,自从她坐上了总裁办公室主任的位子,她再没睡过火车上的卧铺,暴雨成灾的时节,机场和公路都彻底瘫了痪,出门的人也较平日少了许多,四个人的软卧此时只有她一个,她对这一点倒是很满意,平心而论,关雎不是一个喜欢与人交流的人,只是不喜欢,不是不擅长,毕竟她在房地产这种浮夸的行业里已经打拼了八年。


麦城的金湾广场定在明天和政府的招商引资办签合同,总裁对于这种三线城市的项目没有兴趣,他正在法国的马赛看欧洲杯,副总裁们各自有着各自的理由忙碌着,关雎不得不临危受命踏着暴雨上了火车。


麦城,关雎看见这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就像划过了一根针,连头皮都紧了紧。


“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真是个漂亮的名字啊。”这是肖扬第一次见她时说的话,她从没有忘记过。每当遇见麦城两个字的时候,这句话就会清清楚楚地在耳边响起,无一次例外。


其实关雎自己就是麦城人,可是她从没对人提起过,甚至在离开之后再不曾回去过。


肖扬是她的高中语文老师,比她大了一旬,关雎高一那一年,是肖扬第一次任班主任,年轻帅气的班主任,出口成章,举止斯文,像个翩翩的公子哥儿,一下子就夺走了关雎的少女心。


他在台上看着班级,她在台下看着他,他在台上念着课文,她在台下看着他,他在台上讲着试卷,她在台下看着他,每一堂课每一分钟,都这样度过,像融了彩虹的童话故事,满眼的旖旎绚烂。


关雎写得一手好字,人又漂亮活泼,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春气,看向肖扬的眼神能炽出火来,一个28岁的大小伙子又怎么会看不懂,肖扬最初是避让的。


“你还小,该好好读书,不要盲目,人生很多时候都会遇见你想要自私而盲目的事情,比如感情,如果你想长大,就要学会纾解和控制。”肖扬第一次在下班后的办公室里郑重地找关雎谈话,关雎还记得肖扬抿着嘴唇刻意板起的脸和带着绯红色的脸庞,微卷的额发软软地伏在头上,遮盖住他的宽额,黑框眼镜后的眼睛躲闪着关雎的直视。


“我不想长大,我只想喜欢你。”关雎无疑是勇敢的,若是换做如今,她大概会转身就走,再不回头。上赶着不是买卖,这是她这许多年来攒下的人生经验。


关雎用小楷写了一篇又一篇的日记和情书,青春盎然的笑容终于映在了肖扬的脑子里,他们在一起了。


“你为什么肯喜欢我了?”关雎问他。


“我想自私一次。”肖扬的眼睛闪着光,纯净好看,还带着当时的关雎看不明白的自责。


关雎说不出那段时间有多美好,她每周去肖扬家补习功课,替肖扬给他家里的那盆绿萝浇水,看肖扬在厨房煮饭,听肖扬抱着吉他唱歌给她听,关雎笑起来有两枚酒窝,深深的,圆圆的,声音像珠玉撞击一样剔透,肖扬总是为此侧目,带着笑意把她搂在怀里,亲吻着她的额头。


“你真好看。”肖扬总是这样说。


所有年轻的爱情故事,大都没有你想要的结局。他们的事情被发现并不难,关雎的母亲找去了学校,肖扬被记了过,换了行政工作,关雎则在哭喊中转了学。


“你就当我死了吧。”这是肖扬最后留给关雎的一句话,他的眼里没有悲伤,反而是说不出的轻松,那个时候的关雎不懂,她赌咒发誓只要考上了大学,就再不会回麦城。


“大概是因为我毁了他的事业吧。”关雎后来常常这样想,她当时太小,还不能理解事业对男人的重要。


关雎考大学的那一年,肖扬结了婚。


自此,关雎真的再没回过麦城。


2.辟一个战场


又是一道闪电,又是蜿蜒的绺裂,又是静静地数着数,又是一阵雷声。


火车的铁轨声被暴雨的戾气淹没,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关雎一次次地看着闪电数数,这是外公教她的不会惧怕雷声的方式。


麦城,那里除了爱情,还有她的童年。


“今年过年还不回来吗?”母亲第一次这样问的时候,是关雎大三的寒假,为了逃离麦城,关雎的所有假期要么四处参加比赛培训,要么找一个包吃住的兼职,为此她做过摄影助理,做过家庭教师,甚至做过广告公司拎着撞钉枪给客户上广告牌的小工。


那个时候不想回来是因为害怕,那里的一根小草都能让她感受到莫名的敌意,在年轻的关雎眼里,整个麦城都在与她作对,她不明白16岁的爱情到底惹到了谁,凭什么全世界都来指责她?她最不明白的是,她努力挣扎坚守的那个人,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转了身?


“小雎,今年过年还不回来吗?”母亲再一次问起这话的时候,她刚刚离职。


那是一家搞软件开发的公司,关雎在那里做文秘,老板是个谢顶的胖子,整日里以各种借口拉着关雎去喝酒,刚刚上班的关雎谨小慎微地应酬着,疲惫不堪。终于在一次酒后,胖子的手又一次伸向她的大腿时,关雎一言不发地抡起酒瓶子敲在了胖子头上。


看着胖子抱着鲜血直流的脑袋,哭号的鼻涕都甩进嘴里的时候,关雎觉得自己简直帅毙了,但是接下来的官司打得她苦不堪言。


那个时候的她不是不想回家,而是根本走不了,胖子无论如何不肯私了,公安局又拖着不肯立案,公私都没有出路,她只能一直把钱送去给医院,看着活蹦乱跳的胖子躺在医院的床上斗地主,偌大的北京城,她找不到一个能帮上忙的熟人。


大年三十儿的下午,北京的外地人都已归了乡,首都难得地清净下来,像散去了群众演员的片场,无比萧条。关雎一个人游荡在北风里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比眼前的街道更萧条。


“去哪儿呢?我该去哪儿呢?”关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当初离开家是她的意愿,一味斗志昂扬地向前走,带着死不回头的决绝。而今看着面前的铜墙铁壁,她竟一时间慌了神儿,该去哪儿呢?


她站在大栅栏的街上,看着越来越少的行人,把一头长发塞进帽子里裹紧了围巾,这一年的冬天怎么会这么冷?


关雎举着手机坐在“张一元”门口,想找个人说说话,通讯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儿,竟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天更冷,北风也更烈,连人心都变得脆弱。索性在浏览器里打了“去哪儿”几个字,竟然真的蹦出了不少推荐,关雎一字一点地随机选着。


“12345,上山打老虎,过年无处去,还得从头数”,按着随口改的儿歌,去了手指落下的地方。


关雎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竟然真的一个人跑去西山泡了温泉。


大年三十儿的夜里,没有饺子,没有酒,没有春晚,只有满天的星和雾气,她前所未有地感到希望的渺茫和绝望,她的人生才走了半步,怎么就卡住了呢?不该是这样的啊,她难道不是应该步步高升,前程似锦,少年得志,凤冠霞帔地挽着在阿拉伯做王子的老公,带着数不清的钻石翡翠、黄金白银、众多喽啰衣锦还乡回麦城,路遇当年那些看她笑话的老师和同学,随手甩出个万八千的做施舍才对吗?


关雎靠着胡思乱想在温泉里数着星星,度过了工作之后的第一个春节,温泉水总是好的,总有人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水利不利万物,关雎不知道,可这水的确利了她这颗疲惫的心,一觉醒来,她觉得整个人已经不再绷得那么紧了,就连天都蓝了许多。


很多时候我们往前走,不是因为知道前路更好,而是不愿在别人的旁观下回头。


关雎咬着牙,在初三那天去了胖子家,在他一大家子人面前跑进了阳台,狠叨叨地对胖子说:“你不是能耐吗?我就一个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死猪不怕开水烫,大过年的我今儿就死在你家里,你不是喜欢打官司吗?我让你打个够……”


关雎泼妇一样在胖子家吵闹了一上午,邻居们无一例外地出来看,警察把关雎从阳台拉下来的时候,关雎是松了口气的,她就要冻僵了。


就这样,关雎做了一回泼妇,并在派出所被教育了三天,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这大概也算作劫后余生了吧,胖子真的撤了起诉,同意私了,但看向关雎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随时会抄起刀来的女神经病。


“小雎啊,咱们今年回麦城过年啊?老房子空了太久了。”母亲最后一次说这话的时候,关雎已经在北京的五环买了房,全国各地地到处飞。


房地产实在是个浮夸的行业,让人不得不飞速成长。关雎已经再不是当年那个横冲直撞的小姑娘,她学会了怎么才能说最少的话达到最好的效果,也明白了表面功夫不是一句贬义词,更懂得了看人。


“关雎,三个月前有一份关于城西购物广场的开发计划,你还记的最后一页那个表格汇总的总数是多少吗?”陈副总裁是个海归,高效是他唯一的要求。


“最初的核算是4.33亿,但是后来把物管部的数据加了进去,应该是5.793个亿。”关雎的脑子就像一个超大的移动硬盘,甭说是三个月前的,就是半年前的事情,她也全都记得。


这不是天赋,这是她比别人睡得少,起得早,看文件更认真的结果。


她把这些文件当作英文单词一样背诵,嘴里念着手上写着,高考生一样地记着,更要时不时地把这些数据做成便利贴,贴在冰箱上、饭桌上、床头的台灯上,以保证她熟记下所有必要的数据,然后在每一个领导需要的时候,在众人面前轻松自然地回答上,就好像,她天赋异禀,不可替代。


装逼也是要做功课的,不然关雎怎么在三十几岁的年纪就爬到这个位置呢?


这样的日子,关雎自己都不记得过了多久。


车厢里熄了灯,窗外愈发得黑,除了闪电划过的瞬间,甚至都看不清拍在车窗上成片的雨水 。


关雎小的时候很内向,父亲去世之后更加不爱说话,她好像什么都怕,怕黑,怕打雷,怕小猫小狗,怕花谢花开。外公总是拉着她的手,带她由远及近地看清这个世界,一点点教会她勇敢。


“雷声总是在闪电后的,因为光比声音传播得更快,所以我们总是先看见阳光,才能听见心底花开的声音。”外公在关雎被雷声吓得躲进被窝时,抱起她这样说。


“心底怎么会有花开?”那时的关雎不过6岁。


“有的,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朵花,你越勇敢,它越漂亮。”外公笃定地说,他的表情安定柔和,像在浇灌一盆娇俏的花蕾。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关雎的眼圈有些发热,她很久没有浇灌过自己心底的那朵花了,雷声轰鸣,她也很久没有怕过了。


3.看一场荒唐


关雎走出车站的时候,麦城的雨已经小了,清晨的麦城还是老样子,火车站门口卖茶叶蛋和矿泉水的老太太还在那儿支着摊子,还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塞给你一瓶5毛钱的康帅博来代替摆在前面的康师傅,还是把色素融进锅里代替茶叶和卤料,还是戴着一顶油滋滋的帽子,只是背更弯,人更老。


12年,对于一个人来讲实在不算短,对于一个城市来讲却算不得长,麦城的气息和熟悉的味道一股脑地涌进了关雎的身体里,让她的手指尖都觉得紧绷起来。


“关主任,关主任,辛苦了。”来接站的是当地项目的负责人,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很会说话的中年男人。


“孙部长,您亲自来,太客气了。”关雎客气地握手,随着孙洪亮走向停车场,耳朵里听着孙洪亮说着无关紧要的客气话,眼睛瞟着广场前的景象,新修了过街天桥,停车场也扩建了,西边又新开了家大超市,这个地方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关主任,咱们先去用早餐,然后去宾馆休息,中午我接你去项目上看看,合约安排在下午签,晚上和那边的人一起吃饭,你看怎么样?”孙洪亮坐在副驾驶位上,客气地扭头说着,按理他们是平级,关雎又年轻,这不可不谓之礼遇。

“孙部长安排就好。”关雎笑着点头。


“哎,关主任可是代表着总裁来的,自然还是看你的意见嘛。”孙洪亮哈哈笑着,方正的脸上露着认真的笑容,像一个听取领导汇报的新员工。


“您看您说的,谁能代表得了总裁啊,我这不过是个拿着委托书的小秘书,也就是跑跑腿儿,写写字儿,项目上的事儿,还得是孙部长您居功至伟,总裁心里都有数呢。”关雎巧笑嫣然地跟孙洪亮打着太极。


转头间路过了麦城的十三中,那里是她的第一所高中,十三中的校门已经改建了,高大的大理石门上挂着的金色大字很是气派,门口还留出了一小片广场。

正是高中生上学的时间,校服倒还是老样子,蓝底白纹的短袖,宽宽大大的,当初觉得丑的衣服现在看来竟也顺眼了许多。


一对儿一起下公交车的男女生,走下车的一瞬间还互相勾了勾手指,到了校门口,两个人却拉开了距离就跟互相不认识一样,假装生分起来,像极了当年肖扬等在学校前一站地给她送早餐时的样子,不露声色的接触,偷偷碰触着对方的手指,转头间在学校遇到,再生分地弯腰低头喊声“老师好” ……


“孙部长,麦城的雨大吗?”关雎不敢再想,她随口找了个话题。


“大,哪能不大呢,就这么巧,关主任一下火车这雨就小了,老天都给你面子啊。”孙洪亮一如既往地聊天方式,让关雎恨不能把他的嘴缝上,暗骂自己多余的同时,不得不配着娇笑几声。


关雎换了正装,踩着红底高跟鞋走进接待中心的会议室,她的右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所以她在看合同的时候格外细心,生怕哪里出了差错,还好,合同和之前拟定的完全一样,合同的签订很简单,几个亿的投资就这样敲定了。


“你的字还是那么好看啊。”一个男中音在桌子对面响起,关雎微笑着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皮又狠狠地跳了一下,是肖扬。


“肖……老师!”关雎的笑容还是那么完美,她看向已经微微发福的肖扬,早先介绍对方人员的时候,她一心都在合同上,并没有在意,只记得的确是有个肖科长的,这世界真是小。


“关主任和肖科长认识?”孙洪亮上前问道。


“肖老师是我的高中老师,是我疏忽了,竟然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想不到您调到这儿来了。”关雎客气地说着,眼睛却盯着面前的文件夹。


“调过来有几年了。”肖扬说话还是老样子,嗓音温柔,字正腔圆,很是好听。


“哎呀,那晚上得好好喝一杯啊,这可是巧了。”政府那边的负责人兴奋地收好合同,乐呵呵地说这,几个亿的投资,1%的奖金就够他乐上一阵子了。


这么大的项目,就连市领导都来了,关雎的酒量向来不错,肖扬被安排在她的旁边,他胖了,也有了肚子,是啊,他已经43岁了。


“关主任这名字起的真是好啊,一听就是个美女。”招商引资办的领导酒过三巡开始说笑起来。


“我们关主任本来就是个美女啊,在我们金湾国际也是数一数二的才貌双全啊。”孙洪亮接着话茬。


“你们就开我玩笑吧,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这高低得敬各位一杯了,我喝不多少,大家随意吧。”关雎娇笑着,未婚的年轻女性在应酬中最大的优势就是装傻卖萌,她熟悉这个套路。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肖扬一字一顿地念着,端起酒杯一口见了底。


关雎的耳朵像被吹进了一口热气,一路流到了脑子里。多少年了,她经过的男人不算少,在浮夸的社会里浮夸地活着,却偏偏还念着肖扬的这几句话,就那么一瞬间,关雎的嘴角抿了起来,她控制不了她的表情,总要做些什么,才能避免眼底涌出泪来。


饭局散了的时候,肖扬悄悄拉住关雎的胳膊:“很多年没回来了吧?不如走走?”


恰巧孙洪亮走过来,肖扬马上笑着迎了上去,就好像什么都不曾说过。关雎和肖扬分别走上了不同方向的两个路口,直到十分钟之后,肖扬才从小路绕了过来,他脸上挂着笑,急切地跑过来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关雎的眼睛又酸了。


“走走吧。”肖扬说。


“嗯,走走。”关雎应和。


“你工作做得挺好的,这么年轻就这么有地位。”肖扬低头看着路面说。


“嗯,还不错。”关雎应和。


气氛和潮湿的路面一样尴尬,肖扬不再说话,关雎也无语。两人向着宾馆的方向走着,雨后的麦城不算热,路边的灯不算亮,走路的人不算多,那么他们俩又该算什么?关雎不是不想说话,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肖扬,肖老师?肖扬?还是扬哥?


“我……老了吧?”肖扬停住脚,他看向关雎的眼睛发着亮,竟比路灯还要刺眼。


“我也是啊。”关雎抿嘴笑了起来,露出两枚酒窝,肖扬一时看得呆了。


“我一直,念着你。”肖扬握住了关雎的手。


关雎低下头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回手。


两个人继续走着,肖扬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直到电话响起,肖扬刚拿出手机,只响了两声的电话就挂断了,“骚扰电话,经常有,自从我调到招商引资办就经常接到,真是各路英雄为钱财,不问正道沧与桑啊。”肖扬笑着调侃。


关雎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抽回手道:“我到了,谢谢你送我,肖老师,再见。”话音未落,关雎已经转了身。


“关雎……”肖扬的声音落在身后。


“我早就当你死了的。”关雎的话没有说出口,头也没有回。肖扬的电话不是挂断了,是静了音,可指示灯却关不掉,肖扬把手机塞回口袋的时候,那个绿灯还一直在闪,关雎不用猜也知道,是他的妻子。


4.喝一碗家乡


关雎趴在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明灭闪烁的各色招牌,想哭又觉得不该,就这么发着呆,其实这里离她家的老房子并不远,三五站地而已。


关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大晚上的晃悠到这条街上来,奔波了整整24个小时,她应该睡觉的,可是她睡不着,那个原本已经死了的人一直活着,没有人能忘记过去,就算你已经长大,已经能看得分明,却也没办法抹掉你当年的记忆和感情。


一阵烧烤的烟气飘了过来,关雎住了脚,抬眼间是一家小烧烤摊儿,门口几张矮桌,坐着三两桌客人,旁边的炉子上烤着肉串,烤串的小工猛劲摇着鼓风机,一位老人,须发皆白,守着一米多高的大酒坛子,歪坐在一旁打着蒲扇。


关雎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转头间,看见对面的房子上挂着“恒宇书法班”的字样,这才恍然,怪不得只觉得这路走得顺脚,原来竟是她小时候学书法的培训班,难怪那守着酒坛子的大爷眼熟,小的时候外公等她下课的空档总会在这儿喝上几杯,等她下课出来,再给她烤上一根小肠,吃完了才一起回去。


那个时候,还是这大爷自己烤串,酒也是自家酿的,很浑浊的黄酒,却有着独特的香气……


关雎找了张桌子坐下,老爷子枯干有力的手扒开坛口的塞子,用搪瓷的酒提漏打了一杯上来,泛着黄的酒水漫出一阵香气。


“大爷,您这身体可还好啊?”关雎接过酒,看着老爷子已经全白的胡子,笑着招呼道。


“好什么啊,串儿都烤不动了,84了,老了,阎王爷那儿都挂上号了,指不定哪天啊,酒也酿不动咯。”老爷子碎叨地念着,起身给关雎拿了餐碟。


“84岁还年轻呢,您看电视没,人家92岁的老太太还登山呢,您呀,正当年呢。”关雎笑得甜,嘴也甜,老爷子一时间也咧开嘴,露出已经掉了一半的门牙。


“这丫头嘴真甜,来来来,大爷给你烤串小肠,大爷我这小肠烤得那才好吃呢,不是我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多少人来就为了吃这个呢,等着姑娘。”老爷子拿着两根小肠就奔了烤炉,一刀一刀地切着花,刷油,翻转,撒料,不过两分钟,外焦里嫩,软热鲜香的烤肠已经摆在了关雎的桌子上。


“爷爷,您这手艺不减当年啊,我小时候就在这个书法班练字,我外公常带我来吃的。”关雎指着对面书法班的牌子说。


“你再喝口酒,喝一口,这酒配这小肠才是正宗。”老爷子把关雎桌上的酒向前推了推。


关雎举起酒就是一大口,热辣辣的液体顺着嗓子一路流到胃里,沿途一片烧灼,酒香自鼻子里反上来,酒味醇厚,一如当年,关雎好像看见了那个梳着羊角辫的自己就着外公的手,抿上一口黄酒,辣得皱眉的样子。


关雎自小跟着外公,外公喝茶,她就喝茶,外公喝酒,她就喝酒,这一路喝过来,却是觉得,谁的茶也不如外公在院子里自己种的茶香,谁的酒也不如麦城这家烧烤摊自酿的黄酒醇。


“大爷,您这酒叫什么啊?”关雎放下酒杯问。


“自家酿的酒,哪有名儿啊。”老爷子抿着嘴笑,已经干苍下去的脸颊透着红润。


“这么好的酒,怎么能没名儿呢?”关雎不甘心。这么好的酒,一口就足以驱散肖扬带来的霾,也顺带烘干了那流不出的泪。


“就是一碗家乡酒嘛。”老爷子摇着蒲扇坐回了酒坛子旁。


“家乡……” 关雎端着酒杯轻声重复着。


这一碗家乡酒疏通了她堵在胸口十几年都散不去的心结,关雎心底的那朵花已经很多年不长了,火辣辣的酒水竟然浸了花的根,疏了花的茎,展了花的叶,芬了花的芳,一瞬间就暖了关雎整个人。


“姑娘,这么晚了,早点回家啊。”关雎起身的时候,老爷子嘱咐着。


“哎,回家,这就回。”关雎应着。


关雎暗叹,走了许多年,原来竟忘了有一个地方叫家乡。


关雎一步步走着,路过一棵又一棵树,每一棵树都各自成长,却又与关雎错过,这一棵叫父亲,这一棵叫外公,这一棵叫朋友,这一棵叫同学,这一棵叫老师,这一棵叫肖扬……


人生,那么长的路,若是没了家乡,该把这些年吃的苦吐去哪里呢?


编者注:本文为#有一个地方#主题征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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